问：IEEPA被判无效对特朗普政府有哪些影响？

在特朗普关税的中场战事一文中，我们分析了美国国际贸易法院（CIT）裁定特朗普宣布的全球关税以及芬太尼关税非法带来的影响和后续走向。

2月20日，美国最高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裁定，特朗普政府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全球对等关税，以及以打击芬太尼走私为名实施的关税，构成越权。这意味着特朗普4月2日公布的全球对等关税以及针对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国的芬太尼关税失效。

问：IEEPA被判无效对特朗普政府有哪些影响？

答：影响主要有三类。

第一，政治影响：关税政策是特朗普执政以来核心政治资产之一。若不通过其他合法路径重启关税，特朗普的政治影响力和对外谈判筹码将明显削弱，甚至可能被视为“跛脚鸭”。

第二，经济影响：据估算，截至2026年2月20日，依据IEEPA征收的相关关税累计规模已达约1700亿美元。关税收入减少及潜在大规模退税可能扩大财政赤字，对美元和美债构成压力。

第三，外交影响：IEEPA被认定不具征税授权，会削弱白宫与各个贸易伙伴分别签订的以关税为执行抓手的贸易框架，虽然不会使此前公布的协议文本自动失效，但在新的长期法律机制完全落地之前，贸易伙伴可能放缓执行节奏。

问：特朗普政府将如何应对？

答：在最高院裁定IEEPA越权后，特朗普迅速采取行动，签署行政指令援引122条款征收全球关税（20日提出10%，21日提高到122条款的上限15%），自2月24日生效，有效期最长为150天。

由于第122条关税措施的最长期限仅为150天，如需延长必须获得国会批准，而民主党及部分共和党议员长期对其关税议程持反对态度，因此延期通过的可能性较低。

在这一约束下，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将维持第301条和第232条下的既有关税，并计划启动更多贸易调查。同时，大概率将加快推进相关程序，力争在122条款到期前完成新的301调查，形成可落地实施的替代性关税方案，以避免政策出现“断档”。

格里尔表示新一轮301调查将覆盖多数主要贸易伙伴，重点领域包括：工业产能过剩与强迫劳动、药品定价机制、对美国科技公司的歧视及数字服务税、海洋污染与海产品贸易、大米贸易等。

一旦完成针对主要贸易伙伴的301调查，特朗普在法律上将拥有更大的关税操作空间：301关税并未设定明确的关税税率上限，且可在调查完成后的原框架下通过公告与程序性步骤对税率和覆盖范围进行上调、下调或调整，而不必每次都重新启动一轮新的301调查。

根据USTR官网，目前美国已经完成针对中国、尼加拉瓜、印度、印度尼西亚、英国、巴西以及欧盟等国家或地区的基于不同理由和针对不同主题的301调查。

问：发起诉讼的贸易企业能否获得关税退税？

答：自11月5日听证会上大法官对特朗普标志性贸易政策表达质疑以来，企业诉讼迅速激增，试图追回已缴关税。彭博报道，截至1月6日，至少累计提起914起诉讼，且几乎全部发生在11月之后。目前已有1000多个法人实体卷入相关案件，其中既包括大型跨国公司的子公司，也包括消费品与工业领域的知名企业，如美国铝业、横滨橡胶、川崎重工、隆基绿能，以及锐步、彪马、Tommy John、GoPro、舒适（Schick）、倍得适（Playtex）、露华浓、好市多等品牌。

尽管美国最高法院已判定利用IEEPA征收关税非法，但最高法院并未就进口商是否有权获得退税、以及具体退税额度作出明确裁决，而是将相关问题交由下级法院审理。因此，是否退税、退多少、何时退，均需通过后续司法程序确定。

历史上，美国政府确有大规模退款的先例。1998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对出口商征收港口维护税（Harbor Maintenance Tax）违宪后，CIT随即建立了专门的索赔与退款程序。该案涉及贸易法院约4000起诉讼、已缴税款约7.5亿美元。然而，退款并未迅速完成。直到2003年4月3日，行政退款申请仍在排队处理中，当事方甚至请求法院发布强制令，要求海关增加人手、提高处理速度，显示出大规模退税在现实操作中往往会演变为跨多年推进的行政与司法程序。

对于当前退税的前景，美国政府高层的表态也印证了这一点。特朗普在裁决后表示，相关退税诉讼可能会在法庭上持续五年之久。贝森特亦表示，整个过程可能被拖延数周、数月甚至数年。因此，整体来看，即便法律层面已作出否定性裁决，实际退款路径仍可能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

问：此前达成的贸易协议是否存在变数？

答：尽管财政部长贝森特在20日呼吁各国遵守既有协议并继续推进合作，但IEEPA被认定不具征税授权后，可能带来的结果是执行节奏分化。从执行进程看，已经进入白宫实施轨道的贸易伙伴（如日本、英国、印尼）观望概率相对较低。这类安排不仅有框架或声明，还配套总统行动或实施文件，意味着美方已将其纳入具体执行工程，即便关税工具发生变化，也更可能通过技术性调整继续推进。

相比之下，仅停留在框架层面的伙伴（如欧盟、越南、泰国、瑞士等）缺乏明确的实施闭环，其核心对价难以在短期内获得新的法律支撑，因此更可能在IEEPA失效后阶段性放缓，等待美方明确替代路径。

介于两者之间的是已公布协议文本或高强度政治承诺、但尚未出现实施文件的国家（如韩国、印度、马来西亚、柬埔寨等）。此类伙伴预计将采取“分项推进”的策略，即在非敏感领域维持合作，但在核心议题上则视美国新机制的落地成效动态调整节奏。

问：IEEPA被判无效对美国市场有何影响？

答：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决公布后，全球金融市场迅速作出反应：标普500指数上涨约0.6%，纳斯达克指数上涨约1%，欧洲汽车股以及在美上市的韩国、印度等国股票亦表现强劲。与此同时，债券市场出现抛售，基准美债收益率上行，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上升约2个基点至4.096%；美元指数则小幅走弱，下跌约0.2%至97.67。

市场的初始定价逻辑在于：关税可能取消有助于缓解通胀并改善企业盈利预期，从而利好风险资产，但关税收入减少及潜在大规模退税可能扩大财政赤字，对美元和美债构成压力。

不过，这一乐观预期很快受到政策信号修正。特朗普随后宣布依据122条款加征15%的全球性关税，并寻求合法替代此前基于IEEPA的征税路径，表明美国并无意放弃关税工具，而是转向新的法律框架继续维持贸易压力。同时，大规模退税的实际执行高度复杂，涉及诉讼、行政审核与预算安排等多个环节，难以在短期内落地。

综合来看，市场的反应更像是对“政策不确定性的再定价”，而非对关税定价的趋势性转向。短期内，风险资产因通胀与盈利预期改善而上行，但随着替代关税方案浮现、退税落地节奏被下修，市场对财政冲击和贸易政策宽松的预期有所回落，美元与美债承压的逻辑也随之弱化。

问：判决对中国的影响如何？

答：根据Penn Wharton Budget Model的测算，截至2025年11月，美国对华有效关税率约为34.7%，其中包括约10%的301关税、10%的对等关税、10%的芬太尼关税，以及232行业关税和最惠国（MFN）关税等。

在IEEPA关税失效后，美国改以122条款实施15%的临时附加税替代原先约20%的IEEPA关税，理论上整体税负较此前下降约5个百分点。

不过，名义税率的变化并不会完全等比例传导至“有效关税率”，因为后者取决于进口商品结构、适用关税范围以及企业规避行为等因素。因此，在进口结构尚未发生显著调整的情况下，美国对华有效关税率预计仍在约30%左右，虽较此前有所回落，但仍明显高于多数东南亚国家及日韩等盟友，对华关税压力依然处于高位。

此外，美国已对中国绝大多数商品完成301调查，若政策转向，提高对华关税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和较短的实施周期。但考虑到特朗普可能于3月31日至4月2日访华，短期内关税政策大幅调整的政治动机有限，维持现有关税水平的概率较高。

综合而言，对A股出口链构成一定“边际利好”，短期表现为预期修复的阶段性反弹窗口，中期则取决于4月特朗普访华的潜在交易空间；若美国通过301或其他渠道重新抬升税负，该窗口也可能迅速收窄。

风险提示

美国贸易伙伴拒绝承认阶段性贸易谈判成果引发混乱；美国退税节奏超预期；美国新关税方案落地超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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