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股三大股指高歌猛进，频频创下历史新高，市场做多热情被彻底点燃。然而，在喧嚣狂欢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涌动。国际投行高盛敲响警钟，市场罕见的技术面与情绪面信号同步亮起红灯，过度拥挤的交易、爆表的市场信心，让美股短期调整风险悄然升温，一场围绕“AI科技泡沫”的世纪大辩论，正在华尔街全面上演。
高盛最新研报直指当前市场异常状态：高涨的风险偏好与股市上涨动能同步走强，这一局面自2000年互联网泡沫以来从未出现。作为衡量市场情绪的核心标尺，高盛风险偏好指数堪称市场“情绪晴雨表”：指数大幅走低，意味着市场过度悲观，往往暗藏反弹机遇；指数飙升，则预示着市场亢奋过头，调整风险临近。
眼下，该指数已攀升至1.1，一举超越年初水平，创下2021年以来新高。超高的风险偏好叠加趋势交易热度爆棚，直白折射出美股“情绪过度亢奋”的真实现状，狂欢之下的隐忧已然浮现。
最引人热议的是，市场对“AI科技泡沫”的极致分歧。“五一”假期期间，笔者第八次亲临巴菲特股东大会现场交流后，更能真切感受到投资圈的两极对立：一边是老牌投资大佬集体谨慎避险，一边是AI拥趸坚定看多、重仓布局。双方观点针锋相对，难分高下。
以巴菲特、罗杰斯、达利欧为代表的价值派投资大佬，纷纷对美股高位行情亮起红灯。其中，罗杰斯的态度最为决绝，早在去年便已“清仓全部美股”，直言担忧本轮“AI科技泡沫”一旦破裂，或将迎来有生以来最惨烈的市场下跌。 巴菲特同样践行谨慎之道，过去14个月持续大幅减仓美股，将股票持仓比例压缩至四成左右。达利欧则抛出重磅警示，全球各国总负债已突破350万亿美元，达到全球GDP的3倍债务风险，这或将成为下一轮市场最大的“黑天鹅”。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少深耕科技赛道的投资人坚定看好AI的未来前景。他们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潜力远超市场普遍预期，行业成长空间仍十分广阔。国内知名投资人戴斌便是典型代表，长期坚持看多AI科技赛道，过去两年凭借重仓布局AI相关资产，斩获亮眼的投资业绩，成为多头阵营的标杆人物。
一时间，“究竟是巴菲特落伍了，还是市场陷入疯狂”成为投资圈热议的焦点话题。 纵观巴菲特数十年投资生涯，从不追逐市场泡沫，反而在泡沫滋生时果断减仓离场，坚守“别人贪婪我恐惧”的初心。唯有等到泡沫彻底破裂、市场一片低迷、投资者无心交易之时，才会逆势大举抄底。
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巴菲特全程置身事外，成功躲过市场暴跌，但也遗憾错过了此后长达20年的科技互联网超级行情。短期来看，巴菲特的保守操作在科技泡沫行情中稍显落后。但拉长时间维度看，其长期实力毋庸置疑。
数据显示，近20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跑输标普500指数，可回望61年长期周期，公司净值暴涨6万倍，跑赢标普500指数近200倍。这也印证了一个道理：短期市场或许靠情绪取胜，但长期投资终会回归价值，股神的风控智慧终将穿越牛熊。
高盛也在研报中理性提示，历史行情不乏例外。1999年、2021年两轮市场行情中，风险偏好与上涨动能两大指标同步走高后，股市仍继续上涨近12个月才见顶。这意味着，高情绪、高估值、强上涨动能，都无法精准预判市场顶部，即便AI泡沫已然成形，也仍有继续吹大的可能。
当前美股并未迎来基本面拐点，核心支撑逻辑依旧稳固。企业盈利持续向好，成为托举市场高估值的核心动力；美国经济韧性超出市场预期，金融环境保持宽松。高盛已将未来12个月美国经济衰退的概率下调至25%，并明确表态：唯有基本面明确走弱、上涨趋势彻底逆转，才会迎来真正的看空行情。摩根士丹利也持乐观态度，认为在多重利好支撑下，美股回调空间有限，整体上行趋势不会改变。
AI应用的全面普及，是支撑美股长牛的核心逻辑。人工智能重构企业成本结构，大幅降低薪资支出，直接推高盈利增速、拓宽利润空间，赋能实体经济成效显著。数据最有说服力：一年前，标普500指数的成分股中仅有13%的企业受益于AI应用；到今年一季度，这一比例已飙升至25%。
对于市场泡沫，巴菲特曾留下一段经典比喻：泡沫就像一场热闹舞会，众人欢聚饮酒起舞，明知午夜过后繁华终将落幕，一切化为泡影，却都想熬到最后一刻再离场。可尴尬的是，舞会场内没有时钟，没人能精准知晓离场时机。这完美契合当下美股投资者的纠结心态。
在今年的巴菲特股东大会上，他又抛出精妙隐喻：如今的美股市场，就像教堂旁开了一家赌场。坚守价值投资的人仍安坐教堂，而绝大多数投资者被赌场的高收益诱惑吸引，纷纷投身投机浪潮，且赌场吸引力越来越大，坚守价值投资的人愈发稀少。
笔者后续走访华尔街金融机构时，摩根士丹利高管的观点更直白戳中市场现状：当下投资者从不否认AI泡沫的存在，分歧只在于“泡沫能吹到多大、何时破裂”。众多高风险偏好投资者不愿错过AI红利，坚决不肯减仓离场。而机构的应对策略十分幽默：索性让客户“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跳舞”，既能参与行情盛宴，又能随时准备抽身离场。
业内共识是，泡沫滋生后，终究需要一根“尖针”刺破狂欢。这根针可能是科技巨头业绩不及预期、AI商业化落地进度放缓，也可能是企业突发丑闻等“黑天鹅”事件。就目前市场环境来看，刺破泡沫的关键诱因尚未出现，资金仍在AI赛道持续狂欢。
不过，潜在利空因素已悄然积聚，为美股后续走势埋下隐忧。美元指数持续走强，逼近100大关，同时中东冲突迟迟未有落幕迹象，霍尔木兹海峡实质封锁导致国际油价居高不下，直接推升全球通胀预期。
市场普遍预期，美联储新任主席上台后，大概率开启缩表周期，同时推迟降息节奏，甚至部分央行存在加息的可能性。受此影响，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飙升至5.15%，逼近2007年以来高位。美银调查显示，62%的投资者预判30年期美债收益率将突破6%。
美债收益率飙升、通胀高企，正对美股形成隐性压制。美债遭遇大规模抛售，收益率持续走高，股市与债市走出严重的分化行情。市场开始担忧：美股能否一直无视债市悲观情绪，延续狂飙走势？
以往被视作无风险收益标杆的10年期美债，如今收益率攀升至4.5%以上，早已脱离无风险属性，蕴含极高的风险补偿。一方面，投资者对美债信心大幅动摇；另一方面，美国作为全球AI发展的领头羊，科技泡沫仍在持续膨胀。
当下的美股AI行情，究竟是引领未来的时代机遇，还是终将破裂的资本泡沫？没有标准答案。短期情绪主导市场涨跌，长期价值决定最终走向，喧嚣过后，时间终将给出最公正的答案。（作者系前海开源基金首席经济学家、基金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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