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想从中东退场了

特朗普政府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可控的战争。

按白宫最初的设想，自2月28日启动的美以对伊打击，应该是一场短促、高压、可收尾的行动。然而不到两周，战火造成上万人伤亡，伊朗已发起第44波军事反击，声称“绝不寻求停火”。

现在，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伊拉克海域油轮遇袭，国际油价一度逼近每桶120美元。国际能源署将其定性为“全球石油市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供应中断”，并协调成员国释放史无前例的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

3月12日，一艘油轮在伊拉克海域遇袭后起火。

打到这一步，输赢尚无定论，代价却已浮出水面。

把石油、弹药、通胀和中期选举几笔账放在一起看，特朗普政府最初那种“可控、短促、代价有限”的判断，已经很难成立了。

近段时间，《金融时报》专栏作家罗伯特·阿姆斯特朗重提那个广为流传的标签：TACO——“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在他看来，特朗普近来反复放话战争“可能很快结束”，清楚表明他正在找寻退路。

战火虽然烧在中东，四大账单却很快飞到了华盛顿。

先看石油账。

霍尔木兹海峡这条狭窄水道，承担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运输。随着局势升级，海峡通行几近停滞，海湾地区部分产能和运输能力受到明显影响。美国虽决定释放1.72亿桶战略石油储备试图给市场降温，但这笔账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完成这些石油储备的释放大约需要120天，地缘风险对市场情绪和消费者钱包的冲击却几乎是即时的。海峡一日不通，供应预期就一日难安。

再看弹药账。

美国政府最初希望借一轮高强度打击迅速压垮伊朗，甚至一度传出有关“政权更迭”的判断。但从目前情况看，伊朗权力体系并未出现美以此前预想的崩塌。以色列一名高级官员表示，以色列领导人私下承认，伊朗执政体系可能在此次战争中存活了下来。

这让华盛顿面临一个尴尬局面：打仗太烧钱了。美国《纽约时报》报道，美国防部官员表示，打伊朗的前6天，美军花费超过113亿美元。更大困难是，“战斧”巡航导弹也快打光了，没法快速补充库存。

正如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学者潘达所言，能决定冲突如何收场的，并不完全是美国和以色列，伊朗同样掌握着相当一部分主动权。美军并未“打穿”战局，反而被拖入一场更难迅速收尾的消耗。

接着看通胀账。

这一笔账对普通美国人来说最直观。开战不到两周，美国汽油均价就上涨近60美分，升至每加仑3.58美元，为2024年5月以来最高。油价上冲带来的，不只是加油站数字变化，更会逐步传导至运输、零售和消费预期。

压力已经开始显现。

零售巨头塔吉特宣布下调3000多种商品价格，以应对在通胀和关税压力下更趋谨慎的消费者。特朗普此前一再承诺要让美国人的日子“便宜一点”，如今这个承诺正在加油站和超市货架前受到检验。

最后，是现任政府最关心的中期选举账。

这是白宫近期表态反复摇摆的重要背景。从3月1日到12日，特朗普对战争时长的说法一变再变：从“持续四到五周”，到“不管需要多长时间”，再到“只是一次短暂行动”“战争基本已经结束”。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和防长赫格塞思则试图把“让伊朗无条件投降”这样的宏大目标，降调为摧毁其导弹设施和海军能力等更具体的战术目标。

这些前后不一的表述，恰恰说明美国政府内部对如何定义战争收场没有真正形成一致判断。纽约智库苏凡中心学者克拉克认为，特朗普会一直打下去，直到幕僚告诉他，经济痛感已经威胁到中期选举。他的军事决策，最终会变成政治决策。

但问题在于，如何收场未必如华盛顿所愿。

如果美国在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压力下选择抽身，而伊朗现政权并无垮台危险，那么留给中东的，很可能是一个更破碎、更危险、也更容易出现局部剧烈冲突的局面。

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首份声明已经预示了未来的走向——伊朗不仅要复仇，还要继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中东局势走向势必更加凶险。

对白宫而言，真正棘手的也正在这里。它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可以速战速决、代价可控的打击，如今却发现，最难处理的不是战场，而是战争留下的后果。美国想退场了，但未来的中东，可能比开战前更难应对。

(“三里河”工作室)